编者按:莱科宁为什么在中国这么受欢迎?他什么特质打动了我们?
“在中国文化里是很讲究权威的,但莱科宁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他甚至有点叛逆,我想这也许是中国有这么多车迷喜欢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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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维斯塔潘与汉密尔顿的惊天对决刷屏微博和朋友圈前,有一帮人在告别他们的青春。
2021年阿布扎比大奖赛正赛第26圈,因为刹车故障,莱科宁驾驶阿尔法罗密欧赛车撞上护墙,回到维修区更换鼻翼无效后,他走出了赛车。
退赛,是芬兰冰人留给F1赛场的最后一个镜头。

然后就有了接下来的这一幕,一群早已度过中二期,走上工作岗位,甚至成家立业的人,一夜重回QQ空间时代,翻出老照片,感时伤怀。
世界上有很多难解之谜,其中就包括:一个一年只来中国一次,大部分时间戴着墨镜,除了偶尔的签名和合影外不愿与车迷有太多交流的外国人,怎么就俘获了人心?

古人云,时也,命也,运也 。
2004年F1正式进入中国,随着新闻报道和直播场次的增加,大众开始逐渐熟知车王舒马赫以外的车手,正值职业生涯上升期的莱科宁便是其中之一。
曾经有微博统计过莱科宁车迷“入坑”的原因,日本站第17位发车夺冠的神迹、马来西亚站吃梦龙、阿布扎比站的“Leave me alone”都高频出现,但最终点赞数最多的,是一条写着“2005年欧洲站最后一圈前悬挂断裂”的答案。意气风发的年轻车手,堵上一切留在赛道上,却在最后时刻从天堂到地狱……悲剧永远比喜剧更让人念念不忘。
从雷诺方程式跳级进入F1的天赋,两次与世界冠军失之交臂的悲情,符合东方审美的俊朗长相,完美踩中了在中国圈粉的一切要素。即便当时媒体各自为战,出现了莱科宁、莱库宁、雷克南等各种译名,但只要提起“Kimi”,大家无不是仿佛谈到隔壁邻居般亲切。更何况罗恩·丹尼斯还适时送出了可能是近20年体坛最具标志性的昵称之一——Iceman。
但凡是深夜见证过“优质偶像”崩塌的人都知道,人设立得住一时,立不住一世。真正让莱科宁从社交媒体尚不发达的年代,到如今连呼吸都有可能出错的互联网环境,依然能成为讨喜的存在,是大家发现在度过冰人人设的热恋期后,还是觉得:嘿,这人好像真的还挺酷的。
做自己,是外界在评价莱科宁时最常用到的形容。作为群居动物,这几乎是人类想要达到但又极难实现的状态。
“谁会赢得年度总冠军?”
“积分多的那一位。”
“头盔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保护我的头。”
“跑完正赛了,你对吉达赛道的印象如何?”
“没什么区别,反正我明年又不来了。”
莱科宁的采访回复经典到可以出版成俳句集在铃鹿赛道外售卖。他像是废话文学的鼻祖,但又拥有着无懈可击的逻辑。而他意外常青的职业生涯,让大部分学生党起家的车迷在步入社会后对这份“做自己”的坚持有了更深的体会。

平心而论,谁不是在网络评论区怼天怼地,但在现实生活中又怂得不行。想想被七大姑八大姨问薪水、催婚的自己,那一句句说不出口的“关我X事”和“关你X事”,都被莱科宁以一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说了出来,很难不心生敬佩。
不过在接受ESPN的退役采访时,莱科宁也坦白,“做自己”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在职业生涯早期。“罗恩·丹尼斯有自己做事的一套方法,对车队形象有他的规划,我理解,但我并没有照做。”
“有一次他撕毁了我的合同,把碎片装在袋子里给我。结果我在下一场比赛获得了胜利,他就改口说‘算了,算了,让我们忘掉之前的一切吧。”
生活中有多少瞬间我们想揭竿而起,但最终又都是自我安慰了事。做自己需要底气,莱科宁兑现了他的赛车天赋,用过硬的业务能力捍卫了想要的生活方式。
尽管在迈凯伦时期饱受机械故障困扰,但他还是交出过单赛季七个分站赛冠军的成绩单;在转会法拉利的第一年他就拿下世界冠军,至今仍是跃马最后一个车手总冠军;重返F1的首个赛季,他在财务状况都没搞明白的路特斯车队拿到年度第三。
昔日队友格罗斯让和吉奥维纳兹都曾不约而同地感慨,路人以为的单圈速度甚至不是莱科宁的最强项,他的正赛节奏才是真的让人叫绝。
“我一直相信自己的速度足够快,所以事情总能有解决的方法。不过我的经纪人日子可能不太好过,但回过头来看这些也是有意义的回忆,毕竟一切还是按照好的方向发展了。”
莱科宁活得非常纯粹。赛车不是一项独善其身就可以皆大欢喜的运动,队内资源的分配,车队之间席位的争夺常常闹得一地鸡毛。莱科宁曾被阿隆索背后的西班牙桑坦德银行买断合同,在职业生涯的黄金时期,开了两年拉力。

从2012年回归F1到今年退役前,媒体向他提出过数次关于职业生涯是否存在遗憾的问题。可想而知他们给莱科宁预设了很多答案,期待他会给出埋怨爆缸、埋怨对手等等下一秒就能登上头版头条的回答。但莱科宁没有一次接茬。
他的答案始终如一:“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情没有遗憾,如果没有休息的那两年,我不会到了40岁还在围场。”
莱科宁对媒体爱搭不理,但并不意味着他真的冷漠无情。
格罗斯让在做客罗斯伯格的播客节目时透露,他和莱科宁在路特斯当队友时鲜少交谈,但在他的儿子出生后,莱科宁第一时间送上了祝福。在外界看来几乎不可能主动去找晚辈聊天的莱科宁,在勒克莱尔父亲去世后同样送去了慰问。
2018年中国站赛前奏国歌的仪式上,莱科宁主动替身前的车童摘掉了帽子,而只要你见识过冰迷在P房找莱科宁签名的画面,就能发现他向来冷漠的脸往往会在看到小朋友时缓和下来。
如果不是F1官方在今年拍摄了车手选号的幕后故事,我们不会知道莱科宁之所以使用7号,是因为他把本来想选择的6号(在法拉利夺冠的车号)让给了尼科·罗斯伯格,后者的父亲、芬兰车手科科·罗斯伯格曾驾驶6号赛车夺得世界冠军,才退而求其次。

当然,莱科宁也从来没有标榜自己是真善美的代表,甚至在与大众相识之初,就让自己啼笑皆非的一面暴露无遗。他热爱派对,会在提前结束比赛后径直走向停在赛道边的游艇,会在无线电通话里扯着嗓子骂人,甚至在国际汽联年终盛典上喝得左摇右晃上台领奖……而这些点点滴滴再次证明,他真的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我曾经在新闻发布会上提问过莱科宁要如何解释自己在中国的超高人气,他似笑非笑地给出了一个非常“莱科宁式”的答案——我不知道,这个你得问他们。
于是我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他的经纪人萨米·维萨。“我俩认识的时候他才16岁。外人眼里的莱科宁是一个超级明星,但他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
“我认为在中国文化里,是很讲究权威的,但莱科宁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他甚至有点叛逆,我想这也许是中国有这么多车迷喜欢他的原因。”
莱科宁是过去20年里那个替我们仰望星空的人。

作者:J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