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专栏】维斯塔潘，不愧是你

在维斯塔潘八年的F1生涯里，有两个可以被列入“不愧是你”系列的名场面。

一段发生在2018年，作为比赛的领跑者，他在套圈奥康时，遭遇后者解套，两车相撞，分站赛冠军被迫拱手让人。赛后维斯塔潘直奔车手称重区域，与奥康互相推搡。

另一段发生在2022年，比赛最后一圈，红牛通知维斯塔潘交还第六名的位置，以便队友佩雷兹获得更多积分。维斯塔潘不但没有照做，反而说出了有可能是近年来最傲慢的一段无线电回复：“我上一次就说过了，你们别再要求我做这种事了好吗？听明白了吗？我有我的理由，我选择坚持到底。”

巧了，两段故事都发生在巴西。而“不愧是你”其实还有另一个更直白的说法：一般人干不出这种事。

维斯塔潘不是一般人，按照他的行事作风和思维方式，做出这些事情自然也不让人意外（甚至还有点想笑），但你还是禁不住想问一句：犯得着吗？

如果不了解前情提要，红牛的车队指令或许会让人觉得有失公允，但要是加上维斯塔潘已经提前四站卫冕车手总冠军这个背景呢？如果再算上红牛已经锁定车队总冠军，并且希望打造“包揽车手冠亚军”这个绝佳的宣传噱头呢？况且此时需要维斯塔潘提供“举手之劳”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在去年收官战凭借野兽般防守挡住汉密尔顿，为他夺冠立下汗马功劳的佩雷兹。

维斯塔潘在赛后没有公开所谓的“理由”具体是什么，但也默认了自己这么做“事出有因”。同一时间，荷兰媒体开始组团爆料，称红牛车手之间早有嫌隙，起因是本赛季摩纳哥大奖赛排位赛佩雷兹为了保住排名涉嫌故意撞车，间接影响到了维斯塔潘的最终成绩。

但无论这轮爆料的可信度有几分，似乎都不能成为维斯塔潘耿耿于怀，进而无视车队大局的借口。

在F1，车队利益永远高于车手利益。关于这一点，从同场比赛中雷诺再三命令奥康不准阻挡拥有轮胎优势的队友，从梅赛德斯虽然允许汉密尔顿与拉塞尔竞争，但还是嘱咐他们要把握好分寸都可以看出。非要说有特例，那么这支车队只能是红牛。

在不用背负制造商压力的红牛眼里，为品牌造星是他们的头等大事。但在造星这条路上，他们是否已经来到了放纵的临界值？再具体一点说，他们对于维斯塔潘，是否还拥有约束力？

维斯塔潘不是不谙人事的新秀，不可能不知道违抗车队指令的后果，他之所以还敢这么做，无非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底气，深知自己是现阶段乃至未来多年里能为红牛持续争冠的不二人选。而红牛对胜利的渴望，助长了这一事态发展。

耐克曾经给深陷舆论旋涡的“老虎”伍兹写过这样一句广告词：Winning takes care of everything. 胜利可以摆平一切问题。竞技体育界非常现实，只要维斯塔潘能够保持现有的状态，他在与红牛的谈判中就永远不会落入下风。

当然，成绩是一回事，名声又是另一回事。只不过别的车手或许还有德艺双馨的追求，但在维斯塔潘的价值体系里，名声和关注度根本不值一提，甚至还有点麻烦。在维斯塔潘拒绝帮助队友的同时，汉密尔顿在2017年匈牙利大奖赛“让位”博塔斯的行为被反复提及。言而有信固然是一项美德，但说句公道话，F1车手的第一要义本就不是成为道德模范，而是在可能是全世界竞争最激烈也最刺激的行当里，厮杀出一片天地。只要不波及赞助商的利益，“区区”自私自利根本算不上什么不可饶恕的缺点。

所以，比起对于他个人品性的讨论，由这一导火索引发的后续事件其实才最有看点。红牛在赛后的危机公关我们都看到了，车队上下统一口径，表示会在收官战全力支持佩雷兹拿下年度亚军。但我们也都知道，真正的好戏不是在阿布扎比，而是在未来。当梅赛德斯和法拉利追上红牛的研发进度，当汉密尔顿、拉塞尔、勒克莱尔、塞恩斯都有机会向维斯塔潘发起挑战的时候，谁还会站在他的身边？如果红牛再一次要求佩雷兹为团队而战，墨西哥人也许还会说出“这很不公平，但我接受”，但执行的时机、地点和效果，还会和从前一样吗？

中国有句老话，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能力值爆棚如维斯塔潘，的确可以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单枪匹马迈向胜利，只是天难免有不测之风云。

在维斯塔潘斩钉截铁地说出“我坚持我的理由”时，其实还应该加上一句——我也愿意承担这样的坚持将带来的一切后果。有朝一日如果真能做到这样，也算是不枉自己今日背负的这些骂名了。

文/J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