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利安·西蒙·肖当(Julien-Simon Chautemps)是前F1世界冠军莱科宁在阿尔法罗密欧车队效力时的比赛工程师。而事实上,两人共事的时间,最早还要追溯到2012年的路特斯时期。
如今,莱科宁已经退役近两年,而肖当也创建了自己的公司JSC7 Engineering,在这篇专访中,这位法国工程师讲述了与“冰人”共事的经历,以及这位世界冠军在驾驶风格上的独特之处。

你是如何与莱科宁相识的?
这得追溯到2012年1月的恩斯通总部。当时莱科宁刚刚与路特斯签约,从拉力赛场重返F1。
他当时手臂上打着石膏,因为之前他在芬兰参加了一场雪地摩托比赛,结果出了意外,他摔倒了,摩托砸在了他身上。
虽然看上去挺滑稽的,但这总归是个大问题,因为我们不久后就要在西班牙进行季前测试,但他这情况肯定没法开车,所以我们不得不调整测试时间。

你不会对此感到担心吗?
30秒后,他就开始向我询问关于启动程序、调校、离合器等方面的信息。他几乎立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并且在技术层面上直指问题的核心。这让我们感觉,他希望能尽快开始与我们的合作。

在共事之前,你眼中的莱科宁是怎么样的人?
他是我最爱的车手,所以和他共事让我非常兴奋。从他的处子秀开始,当他还在参加雷诺方程式的比赛时我就一直关注他。
我一直很欣赏他,他的坚韧,他的速度,以及他的适应能力。

和自己欣赏的车手共事,你的心情会很复杂吗?
他的身上会散发出一种气场,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有的时候他会显得很粗鲁,尤其是在与媒体打交道的时候。但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非常顺利。
在路特斯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位年轻的工程师。我记得在一次测试中我发现了一个全新而有趣的差异图,然后我就跑过去跟他汇报这件事情。他当时正在房间里,可能正在睡觉或者听歌吧,然后他跟我说:“如果你愿意,不要犹豫,随时过来都可以,这个想法很棒,它能帮我们赢得更多时间。”
这是莱科宁不为人所知的一面,我想说的是,他一直在追求卓越,并且乐于接受全新的想法。

外界看莱科宁是一位才华横溢却过于随性不羁的车手,那么在车队内,他是什么样的人?
老实说,这是一个都市传说。他不是那种会对着一张差异图分析研究到半夜的家伙,但另一方面他也会积极参加车队的简报会。
在阿尔法罗密欧我们创建了一个系统,这样他就有了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了。他跟我们说,他在法拉利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工作很努力,而且也总是很细心,他很明确地意识到他自己一个人搞不定所有的事情,所以他需要工程师来协助他找到赛车的性能。

作为一名车手,莱科宁具有的最重要的品质有哪些?
让我印象深刻的有两点:其一是他对赛车的感觉,不仅在于他那“敏感的臀部”,还有他对于方向盘的感知能力,这是我在之前从未见过的特点。
他对于动力转向设置的要求非常具体:极高的灵敏度,极小的角度,并且在高速弯时能提供足够多的转向辅助。他希望在转向的时候第一时间感受到前轴的变化,这使得我们不得不对设置进行了非常多的修改。
第二个特点就是英国人常说的“比赛意识”,即在比赛期间了解周围发生事情的能力。
在巴塞罗那,当他开到一号弯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三号弯处了。他就是有这样的视野,能够在比赛中感知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且同时关注对手们的战术策略,我很少看到有其他车手能做到跟他一样好的。
他的起步能力也让我印象深刻,比如2020年的葡萄牙大奖赛(第16位起步,一圈后就上升到第6位);还有,我也很少在比赛中看到他发生事故。

当莱科宁在TR里发飙的时候,你是怎么应对的?
这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我还记得2020年的穆杰罗,我和他发生了一次争吵,他当时因为跨越了维修区入口的白线而被罚时了,然后他就在TR里爆发了。
比赛结束我回到伦敦后,他打电话来跟我道歉,这是他唯一一次这么做,所以我猜他一定是意识到自己之前做的有点过分了。不过确实,有时我们总会面临高度紧张的时刻。
在这之后,F1会把这个片段专门截取出来用于它们制作的节目中,但在那个时候,我认为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并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
我们依然需要保持冷静,然后把信息传递给车手。当然,我其实也字斟句酌了好久,在开口前,我的舌头已经在嘴巴里转了个九曲回环山路十八弯了。

你们之间会制定“交流协议”之类的东西吗?
当然,我只会在他进入大直道的时候跟他沟通,当他刹车或者通过高速弯的时候,我会保持沉默。但我觉得对于车手而言,这都是很标准的操作了。
我们甚至还设置了专门的代码来进行“加密通话”,以此避免让对手知道我们交流的内容。甚至,方向盘上的每一个按钮都被我们用于指代某个信息。
举个例子,他在方向盘上转动了一下调节引擎的按钮,但这只是我们向他询问问题,或是向他偷偷提供信息的方式而已。他并没有通过操作改变什么设置,这只是为了方便交流而已。

在场下你们会经常见面吗?
在路特斯的时候,我们会经常一起出去。我记得在墨尔本,他有一家非常喜欢的日料店,他曾多次邀请过我们去吃饭。
不过到了阿尔法罗密欧,我们出去的次数就不是那么勤了,因为他会花更多的时间与家人在一起。在比赛间隙,我们每周都会通话两到三次,复盘一下比赛,然后看看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他住的地方离欣维尔工厂不远,所以我们会定期在那里见面。

关于莱科宁,你还有哪些印象深刻的轶事吗?
我想到了2020年的澳大利亚大奖赛,在迈凯伦宣布他们车队出现新冠阳性的病例之后,关于比赛取消的流言一直在围场内发酵。
然后我们与车队领队瓦塞尔进行了会面,他跟我们解释道:“迈凯伦车队出现了新冠病例,我们正在对此讨论,请把这个情况跟你的车手说明一下。”但那个时候,他已经坐飞机走了,甚至都没等官方正式通知比赛取消。
还有2021年的荷兰大奖赛,当我周五早上得知他新冠检测呈阳性时,我还有半小时就到赞德沃特赛场了。这个时候车队跟我说:“你现在就得打电话给罗伯特(库比卡),然后为他调整好赛车座舱。”
他当时打算直接离开赛场,他甚至包了一架私人医疗飞机。想象一下,这可是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啊,这简直太疯狂了!
而且,那还是他宣布退役的周末:当时,弗雷德(瓦塞尔)和托托(沃尔夫)已经计划好召开联合发布会,以宣布莱科宁离队,博塔斯加入阿尔法罗密欧等一揽子事情。
他们甚至已经为此计划好几周了,然后在周三晚上,他直接在Instagram上发布了退役声明。
是的,这就是纯粹的“莱科宁式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