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约亨,你还好么?”
这也许是1970年F1世界冠军在人世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没有掩面啜泣的家属,没有风尘仆仆赶来的亲友。焦虑的医生尝试为他止血,惊慌失措的马修和观众手足无措。
“走的时候还真是一团糟呢,就像来的时候一样。”

来从何兮?
1942年,约亨·林特出生于德国,他的母亲是一名律师,父亲是香料厂的老板。在这个一丝不苟的家庭里,林特的人生早已被深刻的划定,就像是此时德国的国运一般清晰。
盟军对汉堡的轰炸将林特的父母定格在了1943年,在美因茨,十五个月大的小生命用澄澈的眼神映射着世界,黑纱、白发、哭泣。他尝试呢喃着吐出含糊不清的papa、mama,寂静,给了这位孩子应有的回应。
他在见识世界,他在野蛮生长。被学校开除,被警察拘捕,摔断腿,弄断鼻梁。得益于香料厂,他一出生就是富豪,未尝在父母膝下一日承欢,他认为自己始终贫穷。纷乱繁杂的世界,角落里沉默的野花,冷冰冰的伤亡数字,一张又一张新的面孔。整个世界扑面而来,淹没了他来时的路。
为了全无印象的父母,他保留了德国国籍,长在奥地利,他忘记了美因茨的一草一木。
"林特,你是德国人还是奥地利人?"
"emm,欧洲人吧。"

去从何兮?
他认为他和赛车是天生注定的。
驾驶着奶奶的买菜车,他横冲直撞,一个弯角,甩开警车数米。被按在机器盖上的时候,也没忘了对路过的女士微笑。他给自己买了台阿尔法罗密欧参赛,大抵是危险的红色涂装。
品尝了胜利的毒药,他在其中再也无法自拔。
"他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这种危险的家伙怎么能出现在赛场上","我的老天爷他差点撞到观众"。
他结识了马尔科,后者将其视为知交。在F2如鱼得水,在勒芒摘得桂冠。
杰基·伊克斯表示:林特开车就像个疯子一样。林特开车的时候总在笑,因为他知道他和赛车再也分不开了。

归去来兮。
死亡一直伴随在林特周围。
吉姆·克拉克,这位腼腆直率的的苏格兰汉子,和林特颇为投缘。他们彼此支持,相互鼓励,竞相夸俊。因此在霍根海姆,林特经历了人生中的又一次告别。
26岁的林特用惊恐的眼神映射着世界,黑纱、白发、哭泣。他尝试着在克拉克墓前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哽咽住了。
"如果克拉克都不安全,那我又会怎么样呢?"
他害怕了,趔趄着行走,猛然回头,看见缩在角落里的童年。
"我感觉去参加印第安纳波利斯500就像参加我的葬礼","我只是为了钱才去那里赛车","我只是..."
"夺得世界冠军,就退役吧。"
来到路特斯,他无人可挡,科林查普曼给了他最癫狂的速度野兽。"这可能会要了我的命,但我忍不住想开这个坏家伙。"
优势一分一分的积累,差距一点一点地扩大。林特在咆哮,理性告诉他收手吧,本能驱使他重重的踩死油门。他来到了命运的应许之地蒙扎,他少系了一条安全带,冲出赛道,"危险的红色"顺着他的喉咙喷涂而出。
约亨·林特是个贪生怕死的悍不畏死之人,他会因为机械故障怒言干掉查普曼,也敢在队友反馈无法走直线的情况下坚持不在蒙扎使用尾翼。疑惑捆绑着他的童年时光,煎熬纠缠着他生命的最后两年。

在他的葬礼上,邦尼尔致辞:"在做热爱的事情时死去,是快乐的。约亨赢得了我们所有人的钦佩和尊重,我们能做的只有钦佩和尊重这样一位伟大的车手。无论在今年剩余的大奖赛中发生什么,对我们所有人来说,约亨就是世界冠军。"
他轰鸣的灵魂安放进了地下六英尺处,黑纱、白发、哭泣,很多人的眼中映射着林特的棺椁,没人能在1970赛季剩余的赛程里超过他,他的遗孀尼娜代他捧起了冠军奖杯。
有的人会举林特的例子来证明赛车运动毫无意义,也有的人会举林特的例子说这就是赛车运动的全部意义。
经历过那场比赛的人说,在蒙扎的练习赛前,林特坐在赛车里,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