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着自己的父亲扔下自己,驾车疾驰而去的时候,维斯塔潘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他14年11个月的人生经历中,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在卡丁车比赛后如此愤怒。维斯塔潘被独自丢在了意大利南部的加油站,这情况够严重的。
他只有一个选择:给妈妈打电话。
当他坐在路边等他的母亲的时候,维斯塔潘仍然在消化他犯下的错误。那是一个代价高昂且非常愚蠢的错误。在赛车比赛中,有那么一些奇怪的时刻,看似一些无关的因素迫使你在刹那间做出反应,你的一念之差将你整个周末的努力都毁于一旦。
那是KZ2世界锦标赛的决赛,比赛在维苏威火山山附近的萨尔诺赛道举行。维斯塔潘在整个比赛周末状态极佳,这是他首次驾驶变速卡丁车。他的父亲乔斯是维斯塔潘的全职工程师,力争他的装备永远保持在最佳状态。尽管他的竞争对手都比他年长,并且经验也更加丰富,维斯塔潘仍然能大杀四方。但在此时,他犯下了错误。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在预赛的时候,烧坏的离合器让他仅仅获得第十名。接着,在维斯塔潘杀出重围冲击杆位的时候,炽热的阳光使他的后轮过热起泡。这意味着维斯塔潘必须在决赛之前换胎,他必须多跑几圈来获得足够的抓地力。这也是为什么维斯塔潘从杆位发车后,一直尝试漂移过弯。这么做是为了牺牲一些圈速来热胎,从而在下一圈获得更好的抓地力。
这也是为什么丹尼尔·布雷超过了维斯塔潘。整个比赛周末,维斯塔潘一直是最快的车手,看起来他赢得冠军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布雷在2号弯超过维斯塔潘的时候,他一心想尽快夺回位置。即使是10年后的今天,已经是F1世界冠军的维斯塔潘仍然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选择在8号弯内线超车,那里不是一个常规超车点。
“你知道的,我当时速度非常快,所以我想着超过他之后赶紧拉开距离。”24岁的维斯塔潘说到,“我当时有点过于乐观了,所以我们发生了碰撞,接着我退赛了。我的冠军就这么没了,本来这是我赛车生涯里最轻松的一场比赛。”
当赛车冲入砂石缓冲区的时候,维斯塔潘懊恼的挥舞双手,他的肢体语言透露出了对事故的难以置信。
由于没办法重新加入比赛,维斯塔潘回到了维修区,他发现他的父亲消失了。“可能是回到围场里了吧”,他这么想着,向着赛前的备车区走去。到了围场,维斯塔潘发现乔斯正在往面包车里塞折叠遮阳棚。他仍然能清晰的回忆起他请求父亲帮忙拖车的时候,乔斯的冷酷反应。
“你自己去拖车,我不在乎。”乔斯说到,“我不帮你。”
眼泪开始在维斯塔潘的眼眶里打转,他转而寻求自己的两位死党斯坦和乔里特的帮助。几个小伙伴从小一起开卡丁车,早已非常熟悉,他们一起把卡丁车拉回了围场。
“我当时哭的稀里哗啦的。”维斯塔潘回忆道,“我知道自己搞砸了,我爸非常生气,他不想再帮助我了。我回来的时候他正在拆帐篷,我从来没见过我父亲这个样子,他直接拎起卡丁车,然后甩进我家的面包车。”
“我记得当时我不想和我父亲一起回荷兰,但是又不能和我的朋友一起走。”维斯塔潘说。
KZ世界锦标赛仍在进行,引擎声依旧回响在赛道上,维斯塔潘开始了他1100英里的回家路。他想向父亲解释下自己的错误,但是乔斯并不感兴趣。
“我们那时候在面包车里,我想跟我爸聊聊刚刚发生的事故。”维斯塔潘说,“我爸当时说:‘闭嘴吧你,我不想听!老老实实后面坐着,我不想听有关事故的任何事!’当然我一直在尝试和我爸爸谈话,直到他在路边一个加油站停车,跟我说:‘快滚!滚下车!我不想再听你叨叨了!’所以他把我赶下车,自己开车走了,那个时候我们还在南意大利。”
乔斯解释说他从来没打算把维斯塔潘扔在加油站,他知道维斯塔潘的母亲就在后面不远,自己当时打算开车调头回来。乔斯辩解说他担心维斯塔潘赢的太过轻松,并且不会从错误中吸取教训。
维斯塔潘继续讲着自己的故事:“幸运的是我妈妈当时也在场,所以我赶紧给她打电话,她就在后面不远处。我大概等了5分钟,她就到了。我们当时正准备驾车离开,我父亲回来了,他在车里说:‘赶紧上车!但我不想听你讲话。’他那个时候正和他女朋友在一起,她肯定警告过他不能这么做。”
“整个归程我们都没有说话,差不多有17个小时吧。回家之后我记得他有整整一周都没有理我。所以我去上学,忙活我的事情。但是往常我回家之后都会直接去车房,那一周我都没有去。对我来说这是一次重大的惩罚与反省,我意识到自己真的搞砸了。”
“但我觉得我学到了不少东西,从那以后我对超车的判断更准确了。我知道比赛还长,不差这一圈,之后还有超车机会。如果你速度足够快,你肯定能超过他。这个教训很深刻,但我觉得结果还是好的。”
2020年的红牛播客节目中,乔斯给出了相似的解释:“我在回家路上一个字都没跟他说,接下来一周我都没跟他讲话。之后我们坐在一起,我向维斯塔潘解释我当时是怎么想的。他那一周过的很不舒服,但是我想让他学会思考。”
“接下来的一个赛季他赢下了所有比赛,他赢下了两个欧洲大奖赛,赢下了世界锦标赛,我们大获全胜。他比赛的时候全神贯注,你能看出来他在思考。我认为意大利的那场事故使他成为了一名更好的车手。”
十年过去了,乔斯的教育方式非常具有争议,被人们认为是有问题的。从纯粹以结果导向的角度来看,维斯塔潘的F1世界冠军一定程度上为乔斯提供了辩护。但是在维斯塔潘低级别赛事的低谷期,加油站事件可能是首选,这么多年以来他对那个周末的记忆依旧清晰。
但是维斯塔潘和乔斯的父子关系远不仅如此,只有他们清楚这段关系是什么样的。他们两个人一起驾车贯穿欧洲大陆参加比赛,一起在车房花了大量时间调车,测试不同的化油器和排气从而压榨出更多的性能。他们一起在大雨中比赛,维斯塔潘经历了有史以来最恶劣的天气——他的双手完全冻僵,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手指了。
当然,只有维斯塔潘知道在14岁的时候,被自己的父亲扔在路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每个人都不一样,对吧?”谈到那场事故的时候,维斯塔潘冷静的说,“有些人可能仅仅因为他们的性格,而无法应对。但我认为我的成长方式让我更有能力应对这些问题。对我来说,这确实很艰难,有的时候这种感觉挺难受的。但是我现在回看我的这些经历,我很高兴我能这么成长起来。”
“因为无论现在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打击我,和我儿时经历相比,这都不算什么。”
2021年,维斯塔潘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考验。这些年所有的辛勤工作和细致的准备都为了阿布扎比的夜赛而战,他与七届世界冠军刘易斯·汉密尔顿同分进入收官战。
维斯塔潘的2021赛季非常坎坷,汉密尔顿势头强劲。得益于赛季末连续3站的冠军,汉密尔顿抹平了维斯塔潘的19分的领先优势。维斯塔潘在收官战夺得杆位,但是在比赛开始后迅速的被汉密尔顿夺得领先。得益于比红牛更快的赛车,胜利的天平似乎在向汉密尔顿倾斜。
比赛过半,维斯塔潘的夺冠机会愈发渺茫,但是在红牛赛车的座舱内,他的心态异常平稳:“我不是很开心,但我才24岁,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赢得世界冠军。整个赛季我们都非常不顺,丢了很多分。在收官战丢掉冠军当然很令人沮丧,但你能做什么呢?”
“作为一个团队,我们为了这个冠军拼尽了一切,我认为我们做得很好。所以对我来说,我不想在那里垂头丧气 ,我就是要不停的推进,我不会让汉密尔顿拉开更大的差距。我只会尽力做到最好的圈速,如果我输了,那就输了。这不是世界末日,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但是那时触发了安全车,我知道我还有机会,剩下的就是历史了。”
拉提菲在比赛还剩5圈的时候打转撞墙。安全车撤回的争议已被讨论的够多了,当阿斯顿马丁安全车在最后一圈进站时,它为维斯塔潘提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夺冠机会。
维斯塔潘在安全车期间进站换上了一套新胎,对汉密尔顿有着巨大的优势。他是全场最快的赛车,和10年前的KZ2决赛一样,他的眼中只有一个对手。但在最后一圈的时候维斯塔潘的右腿抽筋了,维斯塔潘感到了一阵剧痛。狭小的座舱内没有空间舒展双腿,除了踩下油门,别无选择。
“这非常糟糕。”他说到,“我之前有过这么一次经历,为此我丢掉了冠军。在2016年的马来西亚大奖赛我和里卡多陷入了缠斗,当时我尝试从外线超车,但抽筋实在是太疼了,没办法,我妥协了。我那个时候想:如果今后我再在比赛中抽筋,我不在乎我的腿之后会怎么样,我绝对不会松开油门,绝不!”
“很难用语言描述抽筋有多疼,所幸当时我体内有一些肾上腺素。但通常当你抽筋时,你会立即尝试这样(伸展腿部的动作),对吧? 但是你不能在 F1 赛车上这样做,因为油门在那里呢,你没办法放松。”
仅仅过了5个弯,维斯塔潘强插汉密尔顿的内线。他刹车非常晚,汉密尔顿看似要关门防守,两位车手几乎碰撞。所幸维斯塔潘抢到了内线,并最终拿下制胜的领跑位置。
“这是我职业生涯里最漂亮的一圈,但是主观感受非常糟糕,抽筋实在是太痛苦了。如果你看看我最后一圈的遥测数据你就会发现,我的油门曲线非常惨不忍睹,一直上下起伏。这是以为我当时无法控制我的腿,但还好,我成功了。”
维斯塔潘在卡丁车时代经历的酸甜苦辣终于迎来了回报,赛车生涯的低谷给予了他一颗强大的心脏。
有很多人依然不承认维斯塔潘的胜利,按照常理来说,比赛应该在安全车的带领下结束。但显然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对我来说,我没有希望比赛会以其他方式结束。”维斯塔潘说到,“我认为每个人都知道,将悬念留到最后一场比赛仅仅是因为我们这一个赛季都很倒霉。如果我们运气没那么差,世界冠军早就决出了。这当然是一个戏剧性的结尾,但我认为它没有对这个冠军的含金量起到任何影响。作为一支团队,我们绝对,绝对值得世界冠军。”